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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07 李冰与二郎神 有方外士，为言蜀道永康军城外崇德庙，乃祠李太守父子也。太守名冰，秦时人，尝守其地。有龙为孽，太守捕之，且凿崖中断，分江水一派入永康，锁孽龙于离堆之下，有功于蜀，人至今德之，祠祭甚盛。每岁用羊至四万余，凡买羊以祭，偶产羔者亦不敢留，永康藉羊税以充郡计。江乡人今亦祠之，号曰“灌口二郎，每祭但烹一膻，不设他物，盖有自也。”（南宋.曾敏行《独醒杂志》卷五）
可能四川同时流传着镇龙的灌口二郎神的传说，于是和李冰的传说混同起来了。宋徽宗佞道，始将二郎神封为二郎真君。大约到了元明，二郎神便与历史上实有的人物赵昱、杨戬混为一谈了（赵昱隋代人，杨戬宋代人）。我最近对敢于和神明灵物对抗的中国传说很感兴趣。众所周知，中国人很猥琐，总是不太愿意和神明较劲的。像李冰这样敢于捕锁龙的太守传说真是太诡异了。 October 22 日本兵.中国兵.美国兵 中国入缅远征军溃败后，一部进入印度，另一部向云南败退，一支日军部队乘胜追击，沿滇缅公路推进至怒江西岸并盘踞下来。这导致滇缅公路（中国抗日战场可获取外援的唯一陆上交通线）被切断，传统被视为最大后方的昆明一时人心震动。为此，中缅印战场美军司令（中国战区参谋长）史迪威决定，在云南组建新的中国远征军，渡过怒江收复滇西，打通中印公路。松山之战即为云南境内的中国军队西渡怒江反攻作战中的重要一役，时在一九四四年六月至九月间。 新组建的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卫立煌，下辖第11集团军、第20集团军及直属部队共16个师；松山守敌为日军第56师团步兵第113联队主力，及师团直属野炮第56联队一个大队。结果是，日军以千余人死守松山三个多月；在武器装备上具有一定优势、且有美陆空军直接参战增援的中国远征军以伤亡八千余人的代价创造了全歼建制日军联队的记录。守备司令官金光惠次郎少佐在战死前焚毁了亚洲战场上第一面由天皇亲授的军旗。 平心而论，松山之战中国军队还是打的比较勇敢的。“到了九月一日，子高地还是没有最后拿下来，滇缅公路也没法通车。蒋介石火了，下了一道死命令，限第八军在九.一八国耻日前必须拿下松山……（代军长）李弥急红了眼，抓一顶钢盔扣在头上，亲自带特务营上了松山主峰阵地。九月六号那天我看见他从主峰上被人扶下来，眼眶充血，胡子拉碴，呢军服变成碎片，打一双赤足，身上两处负伤，人已经走了形。”（袁德均回忆）这个李弥，就是后来在淮海战役中救援黄百韬兵团失败，后在陈官庄被围歼的鼎鼎大名的邱、李二兵团的李弥。但是让中国军队更惊诧和无奈的，是日本军队的勇敢顽强。当时，国军中除了天天对士兵进行爱国大义教导的政训处以外，还有两大法宝：即督战队（即上级军官率督战队在后面用枪顶着士兵和下级军官冲锋）和重赏“关金票”。这和日军的素质与战意完全不可相提并论。松山战役结束后，没能抓到日本俘虏。唯一一个被俘的日本伤兵途中醒来，竟然咬掉一名中国士兵的耳朵，被当场击毙。 在滇缅战场，美国将军和大兵常常向前线的中国远征军官兵索要他们缴获的太阳旗、千人针、军刀之类的战利品，甚至不惜以值钱物件来交换，宋希濂等中国将领不但不理解，反倒在心里笑话人家“爱慕虚荣”；虽然有时候为表示慷慨与友好，将战利品馈赠人家，但心里会想“这些美国兵真傻，还以为他们感兴趣金条和翡翠呢，嘻嘻……”还有一个掌故，就是在朝鲜东线战场的长津湖，志愿军九兵团（即著名的宋时轮兵团）以三个军九个师突然性包围了美军一个陆战师，可是依然吃不掉。美军以坦克为支撑点构成临时环形防御、保持制空权以飞机转运伤员与重装备、空投材械组装便桥，最终成建制地逃出了铁桶般的包围圈，没有丢弃阵亡者遗体和伤员。布下“口袋阵”的志愿军伤亡逾万，美军的伤亡数字是六百。 七月十九日四架日机趁阴雨天气偷偷飞临松山空投弹药，这是自怒江开战以来日本守军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接受来自后方的补给（由于美空军参战，盟国掌握了制空权）。当晚，师团司令部收到松山守军电报如下：“（芒市。第五十六师团司令官收。将军阁下）今日も空投を感谢す。手榴弾100発、小铳弾2000発受领。将兵は1発1発の手榴弾に合掌して感谢し、攻め寄せる敌を粉砕しあり。我が飞行队が勇敢なる低空飞行を実施し、これが为敌火を被るは、守备队将兵の真に心痛に堪えざるところなり。余り无理なきようお愿いす（我军飞机勇敢进行低飞，竟为敌炮火所伤。全体守军殊感痛心，谨请今后不必冒险）。” 这种敬语，以及其所体现出来的日本人的思维方式，我实在是差的太远。 October 20 东京の感想一.个性不能 总体来说，有些人生来自尊心比较强一些，如果他碰巧智力又稍高一些，就会很有气场。如果这个人的生活风格比较洒脱不羁、超迈流俗，我们就说他比较有个性了。有时候在生活中可以看到一些人，其实蛮阿措大的，但自以为很有“个性”——一般以相貌很ws、但自信很有“思想”的男生；和相貌长得还过的去、信奉女权主义的女生为多。大家都人云亦云地说日本社会比较磨“个性”，我早先还不太相信。我总认为“守秩序”和“没有个性”是不能一概而论的，譬如德国人比较守秩序，但你不能说德国人没有个性。
今天上课的时候福田小姐念她马上要发表的一篇论文，大意是佛教传入后中国小说中出现的“讨债鬼”思想（冤主投胎成为仇人的孩子，从而实行其复仇计划）。念完以后讨论。我平生最不喜欢这种不区分范畴，把材料炖在一起的做法了，于是就发言说“轮回业报”和“冤鬼复仇”是不同的概念，“轮回业报”是业力返报的作用，当事人并不记得（前身的）复仇计划。“鬼复仇”不同，冤主投胎后记得前世的冤恨，并有意识地开展复仇计划。梁武帝误杀榼头师是“还报”，不是“复仇”。福田小姐很不爽地说“为什么要执着于定义呢？”周围的空气不太对了。晚上果然收到班主任妻子的来信，大意说小东你要注意表达方式。一来日本人的研究范围比较窄，谁写出了论文别人是没有资格置喙的，所谓讨论就是说说客气话，不能真的去批评。二来这篇论文马上就要发了，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么这篇论文就有可能陷入不成立的危险，至少在结构上要大改，这不仅福田小姐接受不了，而且户仓老师也接受不了。三来商榷的时候要说敬语，比如“我以为有这样这样的可能性，不过这样的可能性是真的有呢，还是没有呢……如果有这样的可能性的话，会不会变得稍微更好一些呢，还是不会变得稍微更好一些呢？”（说话不用敬语就显得太粗野了）我真是如梦初醒。虽然出国前就知道如果敬语用的不娴熟在日本就会举步维艰，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触了霉头。的确想想，日本人虽然很神往陶潜和苏轼，但自己却很难逍遥起来。大家都被钳得缩头缩脑的，好处也许就是在日本很少看到有“思想”的男人和信奉“女权主义”的女人吧。 下了课，跟户仓老师说事情，自然是诚惶诚恐，我们隔着茶几坐，茶几几乎贴着地面了。这时户仓老师扭头问师母一个问题，因为茶几太低了，师母就算鞠躬也不可能比户仓教授的头更低了，只好蹲着回答。（我惶恐不已）户仓老师又扭头问林师妹，林师妹也只得蹲了下来，和师母并蹲作答。（我几乎要昏厥过去！）走到电梯口临告别的时候，户仓老师不是像平时那样欠一下身，而是突然鞠躬成九十度行礼。这下我真的快哭出来了，我感觉我的鼻子已经快碰到膝盖了。 补.桐城派古文家以“吴越间遗老尤放恣”的放恣文体为禁忌。看来这也是其来有自的了。 October 15 吹喇叭、抬轿子的就突然改变身份，变成剥内衣、扒裤子的了。所有的看客这时共同得到了一种莫名的快感，一种胜利感 艾丹（艾青的儿子）猜测说，文怀沙肯定是得罪什么人了。“一些庸才，混得比文好的人，多了去了。光景德镇，就有十几位大师呢！”于是我想起了景德镇。外面日本的中学响起了放学的音乐。我才想到，我现在身在日本了。
（才子）一到上海，又遇见了婊子，去嫖的时候，可以叫十个二十个的年轻姑娘聚集在一起，样子有点像红楼梦，于是觉得自己好像贾宝玉；自己是才子，那么婊子当然是佳人，于是才子佳人的书就产生了。内容多半是惟才子能怜这些风尘沦落的佳人，惟佳人能识坎坷不遇的才子，受尽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成了佳偶，或者是都成了神仙。佳人才子的书盛行了好几年，后一辈的才子的心思就渐渐改变了。他们发见了佳人并非因为“爱才若渴”而做婊子的，佳人只为的是钱。然而佳人要才子的钱，是不应该的，才子于是想了种种制伏婊子的妙法，不但不上当，还占了她们的便宜，叙述这各种手段的小说就出现了…可以做嫖学教科书去读。这些书里面的主人公，不再是才子与佳人，而是在婊子那里得了胜利的英雄豪杰，是才子加流氓。
（鲁迅《上海文艺之一瞥》） 附湘西民歌 （男）：哄郎上树你收梯，哄郎痴坐空想你。你若有意就定主意，不要当竹叶摆东又摆西。 河水下流到哪里，我没妻子只靠你。不得共屋要共村，得共条街心也平。 （女）：要得共屋就来共，得共条街有啥用！ 西游记《西游记》第43回，说唐僧过黑水河遇到了麻烦。
唐僧下马道“徒弟，这水怎么如此浑黑？”八戒道“是那家泼了靛缸了。”…行者道“你们且休胡猜乱道，且设法保师父过去。”八戒道“这河若是老猪过去不难；或是驾了云头，或是下河负水，不消顿饭时，我就过去了。”…行者道“我等容易，只是师父难哩。”…三藏道“你三个计较，着那个驮我过去罢。”行者道“八戒驮得。”八戒道“不好驮。若是驮着腾云，三尺也不能离地。常言道‘背凡人重若丘山。’若是驮着负水，转连我坠下水去了。”（四十三回《黑河妖孽擒僧去，西洋龙子捉鼍回》） 这是说唐僧是凡胎，神仙也驮不起来的。不过，到了四十六回在车迟国与虎力大仙比试“云梯显圣”（五十张桌子作一禅台）时，孙悟空“却作五色祥云，把唐僧撮起空中，径至东边台上坐下。”（四十六回《外道弄强欺正法，心猿显圣灭诸邪》）照这样说，唐僧这个凡人竟然也可以过一把腾云驾雾的瘾了，这是自相矛盾的。唐僧能坐祥云的话，就可以乘坐印度航班去取经了。 《西游记》说唐三藏是贞观十三年从长安出发的，路上走了五千四十天，算十四年，贞观二十七年回国。（‘太宗…问“远涉西方，端的路程多少？”三藏道“总记菩萨之言，有十万八千里之远。途中未曾记数，只知经过了一十四遍寒暑。……徒弟，将通关文牒取上来，对主公缴纳。”当时递上。太宗看了，乃贞观一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给。太宗笑道“久劳远涉，今已贞观二十七年矣。”’一百回《径回东土，五圣成真》）历史上贞观年号只有二十三年（太宗647年崩），玄奘法师贞观十九年回国（出国日期有争议，多数学者倾向于贞观三年）。
第七回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如来收服。第十四回（7*2）《心猿归正，六贼无踪》唐僧经过五台山初收孙悟空为徒。都是故事的大分水岭。
第四十七回到四十九回“通天河”是西行故事的转折点，路走了一半（那老者摇手道‘和尚，出家人休打诳语。东土大唐到我这里，有五万四千里路，你这等单身，如何来得？’），后半程的妖怪明显厉害起来。如果以九十八回（7*7*2）师徒四人到达西天雷音寺作为“西行”征途的终结，那么四十九回（7*7）不管是算章回数，还是算路程数，都是中点站。 September 29 游民.说唱文学与通俗文化 明成化年间刊刻的《新编全相说唱足本花关索出身传等四种》，其中《花关索出身传》一开篇就写到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一见如故，于是在“青口桃源洞”之前对天设誓，打算干一番大事业，刘备对关张二人说“我独自一身，你二人有老小挂心，恐有回心”。关羽道“我坏了老小，共哥哥同去。”张飞道“你怎下得手杀自家老小？哥哥杀了我家老小，我杀了哥哥底老小。”刘备说“也说得是。”于是关张二人互相约定杀死对方的老小。张飞跑到关羽老家蒲州解县，杀死了关家大小十八口（放走了有身孕的关羽妻子，后来生下小说主人公关索）。关羽也杀了张飞全家。然后三人到桃源镇会合，“弟兄三人便登程…替天行道作将军。”
这个故事由于乍看上去比较违背中国注重家庭伦理的传统文化，使得研究者感觉甚是离奇不经，但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只是推说民间艺人“常有些匪夷所思的想法”。其实并没有乍看上去那么匪夷所思，民间艺人作为脱离于宗法社群，冲州撞府的游民，它们的思想观念和性格与老死田园的宗法农民是有很大区别的。光讲宗法观念，还不能说完全理解了中国传统文化。 稍微说开去一点。有人说中国文化的特点在于“和谐”，其实中国文化中有太多不和谐、至少在希罗文明和印度文明的人看来很野蛮很匪夷所思的现象。比如在中国很少有在运动作战或者撤退时尚能保持军纪严明的部队，大军行处，烧杀掳掠，可以蔑顾任何“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的良心底线，什么儒啊佛啊的教化，好像没有产生寸毫影响一般，如《旧唐书.朱粲传》记载：“朱粲…军中罄竭，无所掳掠，乃取婴儿蒸而啖之，因令军士曰：食之美者宁过于人肉乎，但令他国有人，我何所慮。即勒所部，有掠得妇人小儿，皆烹之分给军士，乃税诸城堡取小弱男女，以益兵粮。” 徐应秋《玉芝堂谈荟》卷一一“好食人肉”条云：“宋庄季裕《鸡肋编》，靖康丙午岁金狄乱华，六七年间山东京西淮南等处荆榛千里，斗米至数千钱，盗贼官兵以至居民更互相食。人肉之价贱于犬豕，肥壮者一枚不过十五钱，全躯曝以为脯。又登州范温州率忠义之人泛海至钱塘，有持至行在充食者，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妇女少艾者名之美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如果想想中国传统社会中的士兵既不是刹帝利也不是骑士老爷，往往本身都是农民出身，却可以良心麻木如此，大陆历史学家们有否感到匪夷所思呢？其实，兵和匪无非是武装的大股游民，中国农民一旦脱离了宗法社群的约束，会变成什么样子，令人思之胆寒。
“当时军阀混战，中原板荡，农村政权，形同虚设。县太爷龟缩在县城内，广大农村地区不见一个警察。坏人或者为穷所逼铤而走险的人，变成了土匪（山东话叫‘老缺’），横行乡里。从来没听说，哪一帮土匪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他们绑票勒索，十分残酷。我的一个堂兄林字辈的第一人季元林，家里比较富裕，被土匪绑走，勒索巨款。家人交上了赎票的钱，但仍被撕票，家人找到了他的尸体，惨不忍睹，双眼上各贴一张狗皮膏药，两耳中灌满了蜡烛油。”
（季羡林《我的小学和中学.回忆新育小学.看杀人》） September 26 《儒林外史》与白话文学胡适特别褒抬《儒林外史》作为白话文学的价值，“我们安徽的第一个大文豪，不是方苞，不是刘大櫆，也不是姚鼐，是全椒县的吴敬梓”“这种绝妙的文学技术，绝高的道德见解，岂是姚鼐方苞一流人能梦见的吗？”（《吴敬梓传》，《胡适文存》卷四）云云，一定要说有“绝妙的文学技术”，无非是看中《儒林外史》里面有些白话写得生动地道罢了。的确不得不承认，有些白话实在是写得很生动的。比方说下面两段： 宦成这奴才吃了个尽醉，两口子睡到日中还不起来。差人已是清晨出门去了，寻了一个老练的差人商议，告诉他如此这般“事还是竟弄破了好，还是‘开弓不放箭’，大家弄几个钱有益？”被老差人一口大啐道“这个事都讲破！破了还有个大风？如今只是闷着同他讲，不怕他不拿出钱来。还亏你当了这几十年的门户，利害也不晓得！遇着这样事还要讲破，破你娘的头！”骂的这差人又羞又喜，慌跑回来，见宦成还不曾起来，说道“好快活！这一会象两个狗恋着。快起来和你说话！”宦成慌忙起来。（十三回《蘧駪夫求贤问业，马纯上仗义疏财》） 据考证，《儒林外史》第十二回张铁臂的故事完全钞自冯翊《桂苑丛谈》“崔、张自称侠”一条（陈四益《‘人头会’传奇》）。钱锺书说：“中国旧小说巨构中，《儒林外史》蹈袭依傍处最多。”“近人论吴敬梓者，颇多过情之誉。”比如杜慎卿访来霞士事，本之朱国桢《涌幢小品》卷三或《坚觚集》；第七回陈和甫讲李梦阳扶乩本之周密《齐东野语》；第十三回马二先生与蘧公孙论作八股文道始于王充《论衡》和《传灯录》卷七白居易问惟宽禅师；《儒林外史》第十四回马二先生游西湖，本于陆次云《湖壖杂记》“片石居”一条；杜慎卿隔屋闻女人臭气乃《周书》卷四十八萧察语；杜慎卿访来霞士事本之《枣林杂俎》etc（钱锺书《小说识小》）。季羡林指出《儒林外史》第八回蘧公子道“是戥子声，算盘声，板子声”与尤侗《艮斋杂记》、褚人获《坚瓠集》十集卷一中袁箨庵的故事雷同。《儒林外史》第四十回和第四十一回写的女诗人沈琼枝与《随园诗话》卷四雷同。《儒林外史》第五十三回与《酉阳杂俎》卷一雷同（季羡林《儒林外史取材的来源》）。 September 04 不念英雄江左老，用之可以尊中国 一个人面临生死之机时所表现出来的气质，才足证此人的真性格。 “国初，赵普中令为相，于听事坐屏后置二大瓮，凡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中，满即焚于通衢。李沆文靖为相，当太平之际，凡建议、务更张、喜激昂者，一切不用。曰‘以报国耳。’呜呼！贤相思虑远矣。至熙宁初，王荆公为相，寝食不暇；置条例司，潜论天下利害。” July 29 悟之前师度.悟之后自度 世尊因调达（即提婆达多，Devadatt）谤佛，生身入地狱。遂令阿难问“你在地狱中安否？”曰“我虽在地狱，如三禅天乐。”佛又令问“你还求出否？”曰“我待世尊来便出。”阿难曰“佛是三界导师，岂有入地狱分？”调达曰“佛既无入地狱分。我岂有出地狱分？”
（《指月录》卷一《释迦牟尼佛.贤劫第四尊》）
jamesrei评：阿难一不小心落入语病，妄触边见，结果被提婆达多抢白，实在是令草民叹为观止、大快人心。《大般若经》云：“般若如大火聚，四边不可触，触之即烧。世出世间，无有何法，超过般若。” 禅要的就是这种手起刀落、赶尽杀绝的感觉，岂是小资所能用来装模作样的？ 僧问曹山（本寂禅师）“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之人？”山曰“是。”“忽遇六贼来时如何？”山曰“亦须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山曰“一剑挥尽。”
赵州从谂与官人游园次，兔见乃惊走。官人遂问“和尚是大善知识，免见为甚么走?”师曰“老僧好杀。”
南岳大院法真禅师弟子问“佛法遍及一切处，教学人什么处驻足？”师曰“大海从鱼跃，长空任鸟飞。” May 20 黄昏灯火西津渡.白昼风烟北固楼.犹有断碑和晋宋.谁将遗石问孙刘 1962年1月3日教宗约翰二十三世革除菲德尔.卡斯特罗的教籍。
1962年6月16日，彭德怀给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主席写信，反驳庐山会议强加给他的“反党集团”罪名，再次受到批判和审查。 1962年，手塚治虫对“虫”工作室的工作人员提出“让我们制作电视卡通罢，每周播放一集。”当时卡通胶卷是每秒24帧，如果是三十分钟的卡通，就是1800秒，每周需要制作43200张画！而“虫”工作室只有20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当时的东映电影公司。他们聘用庞大的创作人员制作一个半小时的卡通电影，也要整整一年。 手塚想了很多的办法来减少画片的制作数量，包括“静格画面“和“动画仓库”的办法：将使用过的每张画片进行编号、分类保存，比如如果是人物类，就根据阿童木、茶水博士这样来分类，然后将每一个人物根据发怒、哭泣、惊讶、手、鼻子来细分，这样在下次需要的时候可以重复利用，背景（如云、雨、波浪、喷火、悬崖、星星）也要进行很细的分类。于是“虫”工作室决定将《铁臂阿童木》制作成第一部国产电视卡通。从1963年开始，《铁臂阿童木》开始在富士电视台播出。手塚等人在半年时间内拼死努力，工作室成员每周至少有三个晚上都是彻夜工作。 《铁臂阿童木》在电视播出的时候，手塚治虫看到画面连接十分糟糕，浑身冒冷汗，闭上了眼睛。然而，报纸上却出现了肯定性的评论：“手塚治虫在卡通中，很善于运动静态画面，给观众带来了强烈的印象。……他的这种方法，一定是从歌舞伎‘亮相’中得到的启发。这完全是一种日本式的创造罢。” 孩子们看到他们所熟悉的那个漫画里的阿童木，在电视里开始说话了，都乐坏了。由诗人谷川俊太郎作词的主题曲，开始深入人心：“飞过蓝蓝的天，啦啦啦，在群星中穿梭，来吧，阿童木……”当电视中传出这首歌的时候，不仅是小孩子，连高中生、大学生的哥哥姐姐们，甚至是父母们也挤到了电视机前（1980年，手塚治虫作为日本的文化大使去联合国总部和普林斯顿等美国大学作演讲，当美国人听说漫画和卡通是日本重要的文化形式，连大学生也看漫画时，都觉得不可理喻）。 《铁臂阿童木》的收视率平均在30%以上，成了富士电视台的看家节目。而“虫”工作室的人员却日渐消瘦，大家将《铁臂阿童木》叫作《彻夜阿童木》（‘铁臂’与‘彻夜’谐音）。同年九月，美国NBC电视台开始播映《铁臂阿童木》（astro boy），随后有几十个国家开始播放这部卡通，中国大陆于1980年播放《铁臂阿童木》。 1988年3月，手塚治虫在东京接受胃癌手术，切除了四分之三的胃。5月手塚出院，又开始工作。11月，上海举行卡通纪念活动，邀请手塚担任活动的五位评审员之一。妻子想阻止他前往，“不行！”手塚固执地一定要去。从上海回国后，手塚又住进医院，12月初动了第二次手术，不过病情恶化医生已无法回天。“我不能无所事事。”手塚在病房里放了一张书桌，又开始为三部漫画连载和三部卡通作画，癌症晚期出现了剧痛，手塚边靠吊点滴来镇痛边创作。1989年1月末，手塚的体重已经剧降到40公斤，陷入昏迷且梦呓，他在梦呓中还是在说工作上的事。
“我对未来的孩子们充满了期待。在太空站、月球出生的孩子们，作为一个人是如此得渺小，正因为如此，自一出生他就知道，人类必须齐心协力才能生存下去。而且，他们完全能够理解，人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了不起，地球上的动物和植物，都像人类一样生存着，它们也是不断繁衍着后代的生命体。也许只有到了他们的时代，人类才能拯救脆弱的地球。” 手塚治虫 May 09 女权主义者 人文学者就像在图书馆上班的老处女。今天他对我说，你知道，当我大学时的第一个女朋友跟我说其实学校的钟楼是阳物崇拜的象征时，我感到晕眩。我是怀着那样渴望探究世界之奥秘的兴奋和好奇而进入了大学，但是当我得知所谓“世界的奥秘”就是这种东西时，I feel that's not what I need。弗洛伊德版的“认识你自己”就是把我们领到睡榻，在那儿耗尽了本当用于把想法提升为知识的能量储备。
你知道，他说，美国是一个没有悲剧意识的国家。没有悲剧意识的国家，能够称之为一种文明形态吗？当然，美国也没有天主教传统，没有殉教者（捕杀女巫和共产党员倒是有的），没有哲学困惑（只有自信），你知道被传教士所感化的野蛮人吗？他们听也没听说过犹太教，一下子就皈依了基督教。德国人就是美国人的传教士，如果没有弗洛伊德的话，我打赌大多数美国人根本不会听说俄狄浦斯。法国认为大革命失败了，倒不是因为民主政治没有建立起来，而是革命最终把权力都给了资产者。“资产者”是欧洲文明的失败，我指的是那些品位低下、自私、缺少崇高感和哲学思维能力的人胜利了。所有反对“资产者”的努力——浪漫主义、理想主义、法西斯主义、马克思主义……都失败了。但是在美国，压根儿就没有人想去抵抗过“资产者”，用“资产者”来称呼美国人也很别扭啊，美国人喜欢称自己为“中产阶级”，这个词没有什么特定的精神涵义，不像“资产者”那样有那么多对立面——如贵族、圣徒、英雄或者艺术家，它仅仅表示一种不错的状态（如果穷人少一点就更美好了）。美国还有牛仔裤，美国出口的蓝色牛仔裤把所有国家的青年人团结在一起，蓝色牛仔裤在全世界宣传民主价值观的巨大作用，即使将《独立宣言》《美国宪法》和国父们所有的著作加起来也无法与之匹敌。 May 08 没有品位与新文化运动 胡适为了证明白话也可以作诗，作了不少白话诗，有些白话诗实在是经典的，比如那首“他们的武器：炸弹！炸弹！他们的精神：干！干！干！”（《四烈士冢上的没字碑歌》）就为不少人所挖苦。新体诗草创的阶段，写得幼稚一些是可以的，比如曹丕刚刚草创写作七言诗的时候也是比较幼稚的：“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燕歌行》）但幼稚的新体诗应当让人看到新体诗的希望，而不是让人看到新体诗的绝望。读了胡适的“诗”，别的方面暂不说，基本可断定他是一个没有品位的人。
1943年，闻一多致函臧克家说，诗人也应该懂得历史，因为世上没有“比历史更伟大的诗篇”，他“不能想象一个人不能在历史中看出诗来，而还能懂得诗”。
革命党人钟荣光曾对胡适说，他那一辈人“力求破坏”，是因为中国政象已类大厦将倾，故“欲乘此未覆之时，将此屋全行拆毁，以为重造新屋之计。”而重造之任，正在胡适这一辈人。所以他建议胡适“努力向学，为他日造新屋之计”。然胡适回国不久仍以破坏责任自居，他在1921年对吴虞说，“吾辈建设虽不足，捣乱总有余”，希望吴在教书时能引起多数学生研究之兴味。又将建设的责任，留给了下一代。
“百年来中国一个最大的动力就是民族主义，一个政治力量是成功还是失败，就看它对民族情绪的利用到家不到家。如果能够得到民族主义的支持，某一种政治力量就会成功，相反的就会失败。” 余英时《中国近代思想史中的激进与保守》 May 07 私底下开的书单 鲁迅曾经说过青年人最好少读或不读中国古书。不过他私底下给他朋友许寿裳的小孩开过书目，计12种，而且都是古书。鲁迅可能不觉得矛盾：因为愚人渎了（愚人写的）中国古书会耽于愚的状态走不出来，而愚人读（智人写的）西学书则没有弊端。不过，智人读愚人写的书几乎没有危害，所以许寿裳的小孩可以读。这是鲁迅的心理。
对于胡适开的那份恶心的《最低限度的国学书目》，鲁迅眉头一皱，说“有些书目开得太多，要十来年才能看完，我还疑心他自己就没有看。”这是鲁迅的心理。 要用哲学去给学生洗脑是很不方便的，且不说哲学的论证未必毫无破绽，即使很高妙，普通学生也未必理解得了。但是要用史学去给学生洗脑就太方便了。甚至不用篡改史实，只要不告诉他们史实，不鼓励他们读书就行了。只要逼学生每天作物理化学题，不读书，就成功被洗脑了。
胡适很赞许“新俄”，他曾断言苏俄与美国“这两种理想原来是一条路，苏俄走的正是美国的路”。1926年胡适与共产党人蔡和森辩论自由主义，说“共产党所谓自由主义为资本主义之政治哲学，这是错的。历史上自由主义是渐渐扩充的。先有贵族阶级的争自由，次有资产阶级的争自由，今则为无产阶级的争自由。” 民国初年“自由主义”的黄金时段与美国的影响休戚相关。陈独秀在1918年底还称威尔逊为“世界上第一个好人”，他在次年受杜威影响也喊出“拿英美作榜样”的口号。当巴黎和会传出威尔逊最终“背叛”其民族自决的主张后，由于美国不可恃，自由主义知识分子在中国的政治前途就此断送。1923年底北京大学进行民意测验，投票选举世界第一伟人，497票中列宁得227票居第一，威尔逊得51票居第二。中国未来二十年政治走向之命运已经隐约可见。 清季朝廷颁布“立宪”上谕时张謇发现，“立宪之谕，人以为假”；而他却“以为天下之人当咸以为真。认真而后有希望，有希望而后有精神，有精神而后有思虑，有思虑而后有学问，有学问而后知要求，知要求则真真矣！”（张謇致袁树勋，收《袁氏家藏近代名人手书》） May 04 客愁高下树.飞梦短长亭 “五四运动当时要打倒孔家店，现在更要打倒。不过当时大家讲不出理由来，今天你们可以来请教我。我念过了几十年的经书，愈念愈知道孔子的要不得。”
1944年五四运动周年闻一多对西南联大学生的演讲 “诸君来此求学，必有一定宗旨，欲求宗旨之正大与否，必先知大学之性质。…大学者，研究高深学问者也。……所以诸君须抱定宗旨，为求学而来。入法科者，非为做官；入商科者，非为致富。”
蔡元培《就任北京大学校长之演说》1916年底 “群众对于学术无爱好心，其结果不特学术销沉而已，堕落民德为尤巨。” 傅斯年《新潮发刊旨趣书》.《新潮》1卷1号（1919.1） “民众文学的意思，并不以民众能懂为唯一条件。如果说民众能懂的就是民众艺术，那么讴歌帝王将相残民功德、鼓吹金钱神圣的小说，民众何尝看不懂呢？”
茅盾《答梁绳袆》，《小说月报》13卷1号（1922年1月） “近代中国从日本引进来两件东西，皆害死人，一是陆军，一是教育。日本教育又是从法国抄来的官僚教育体制，中国人再转抄进来放在民治教育发达、官僚系统腐败的中国，则优点全失而其弊更甚。”
蒋百里20年代的观点 “现代人的知识或者不比中古的人多，但真正的现代人知道什么是他所知道而可发言的，什么是他所不知道而不应该发言的。”
蒋廷黻《知识阶级与政治》.《独立评论》51号（1933.5） “国家之治乱，民主之盛衰，恒系乎其文化之高下。文化高深悠久之国，虽历险厄、遭艰难、受外侮，苟其文化不亡，终必光复旧物；若文化一蹶不振，则其国亦必随以灭亡。”
（金陵大学文学院院长）刘国钧 “中国学术在世界落后的程度，只有几个从事学术工作的人，方才真正的知道。” 1954年李济对张光直说 April 25 心忆汐社沉埋.清狂不见.使我形容独 从小就迷恋、倾倒于俄罗斯的强大和高贵。强大不完全等于占据很多的力量，巨大的力量也可以是纯粹由数量堆积起来的（比如美国的某些派头），但真正的强大不一样，强大是一种哲学，是不能够分解为数量的，乃是对于自己使命的严肃理解，更重要的是，是处在难以忍受之压力下的某种完美的自制力和自尊心（在这种压力下，纯粹由数量拼凑起来的庞大的力量就承受不住，土崩瓦解了）。正如耶稣将钉十字架视为“人子得荣耀的时刻”。亚历山大一世在为纪念战胜拿破仑而修建基督救主大教堂的典礼上祈祷说：“感谢救主基督，将苦难的俄罗斯从战败的命运中拯救出来，使她免于蒙羞被辱……”莱比锡会战时，战场上弹片横飞，有一次亚历山大刚策马走几步，一发炮弹就落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将扈从炸成重伤。左右侍卫劝亚历山大躲避，但他始终不离开战场，通过望远镜他能清楚地看到拿破仑的灰色大衣和三角帽。亚历山大相信是上帝的天意要求他打败拿破仑的。
里姆斯基－科萨列夫常说：我拒绝听作曲家抱怨他们的生活如何艰难啥的。要是你和一个簿记员聊起来，他会开始对生活和工作发牢骚。工作是那么枯燥无味，简直毁了他。要知道，这位簿记员原想当个作家，但是生活逼得他当了簿记员。作曲家就不一样了，他们谁也不会说自己本来想当个簿记员，因为生活所迫当了作曲家。 格拉祖诺夫会努力去理解他不喜欢的作品，他曾经说“我第一遍听《女武神》的时候完全不理解，所以也一点不喜欢。我第二次再去，还是什么也不理解。第三次也是一样。你猜了我听了多少次以后才理解？九次。终于，在第十次我完全理解了，而且我非常喜欢它。”
安东.鲁宾斯坦（Anton Rubinstein 1829－1894）说“你以为钢琴是一件乐器，其实它是一百件乐器。”
（萧斯塔科维奇的老师）日拉耶夫是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的朋友，他房间里挂了图哈切夫斯基的一张大幅照片。当图氏被当作祖国叛徒处决后，日拉耶夫还是没有把照片拿下来。当日拉耶夫被捕的时候，赫然挂在墙上的图哈切夫斯基的照片让刽子手也吃惊，他们问“怎么还挂着它？”日拉耶夫答道“总有一天后人会为他树立纪念碑。”
斯大林很欣赏的艺术顾问亚历山大.伏伦斯基是一个托洛茨基分子。斯大林毫不在意，伏伦斯基却不愿屈从斯大林。斯大林把他流放到利配茨克，可是随后又把他召回莫斯科（绝无仅有的事）。斯大林说“瞧，你现在知道社会主义能够在一国建成了吧？你看到我已经在俄国建成了社会主义了吧？”伏伦斯基只要点点头，就能重新成为斯大林的顾问，但是他回答说“我看到你为自己在克里姆林宫建成了社会主义。”
1958年赫鲁晓夫指示摘掉萧斯塔科维奇“形式主义”的帽子，当局决定让萧斯塔科维奇担任拟成立的作曲家协会俄罗斯分会的第一书记，这样他必须入党。1960年9月14日作曲家协会吸收萧斯塔科维奇入党的会议上充满了看热闹的人。萧氏喃喃地念为他准备好的稿子，只有那么几秒，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的一切优点都归功于……”，听众都期待着他说“共产党和苏维埃政府”这几个字，然而萧斯塔科维奇大声说：“……我的父母！” April 24 极目落帆亭.侧听催船鼓.闻道长江日夜流.何不流侬去 海德格尔于1976年5月26日逝世，5月28日下葬于家乡Messkirch镇的一处墓园中，与他父母的墓地毗邻（海德格尔出生于德国西南部Baden地区一个贫穷的天主教家庭，他父亲Friedrich帮人看酒窖，还在当地教堂作杂役）。人们举办一场天主教弥撒来追思他。主持追思会的神父是他的侄子海因里希.海德格尔，他引用的是《耶利米书》1章7节：“耶和华对我说‘你不要说“我是年幼的”，因为我差遣你到谁那里去，你都要去；我吩咐你说什么话，你都要说。’”
他注意到，哲学家通常会依据时间性来划分实体。他们把人、植物的讲话这类时间性实体与数字、命题等非时间性实体区分开来，这些又同像神这样的超时间性实体区分开来。 “我”在时间中拥有相对于空间更本质性的意义。出生的地点会影响某人的语言和文化熏陶，但这不具有内在的重要性，他可以通过旅行或学习来弱化空间的影响。但我的出生时间给我造成的影响就不能那么轻松的消除掉，我如果出生在1800年，就读不到海德格尔的书；我的行动的可能性是被我的寿命所严格限定住的。 而且，静止而惬意的生活对于我并不是不能想象的，我不一定需要四处游历。我即使一生都不离开我出生的小镇，也不妨碍我进行深刻的思考。但是生命则需要活到足够的时间跨度。生活由决定和活动组成，完成它们的先决条件就是时间。关键条件也是时间。 “真理是相对的”已经成为美国大学生入学时的常识。如果一个美国大学生惊讶地说“你是个绝对主义者吧？”那是在骂你，可以翻译为“你是个君主主义者吧？”或“你居然支持宗教战争？”我如果举一个反驳他们的老套话：“如果你是驻印度的英国殖民长官，你会让自己管辖的当地人在亡夫的葬礼上烧死遗孀吗？”他们要么一声不吭，要么会说：英国人本来就不该到那种地方去嘛。
美国年轻人对外国的了解越来越少，过去还是有很多学生真正了解并热爱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的，他们梦想去那些国家留学，认为学习欧洲的语言文学会使自己的生活更有趣。现在这样的学生几乎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了讨论第三世界政治问题的兴趣，想帮助它们实现现代化。美国大学生当然尊重这些古老国家的怪异文化，但这不是学习，而是屈尊，伪装的帝国主义，世俗版的施恩。再也没有人相信在世界其他地方还存在着能够揭示生活真谛的伟大智者。
全世界的其他所有文明都认为世界是呈同心圆圈分布的，距离自己越远的文化就越野蛮。只有受希腊哲学影响的西方国家是例外，多少还存在一些对按自己习以为常的方式认定善的怀疑意愿。如果教授大讲各个文化都是平等的，没有优劣之分的，实际上就是在攻击、鄙视非西方文化。 April 20 当下没有穆索尔斯基的音乐可听.没有内容.没有氛围 道光中叶，“南河岁修经费每年五六百万金，然实用之工程者，不及十分之一；其余悉供官吏之挥霍。其奢汰有帝王所不及者。”如果当年没有水灾，公款花不完，河督衙门可以吃掉，吃法很堕落： “尝食豚脯，众客无不叹赏，但觉其精美而已。其法闭豚于室，每人手执竹竿追而抶之，豚叫号奔绕，以致于死，亟划取其背肉一片。萃取十豚，仅供一席之宴。盖豚被抶将死，其全体菁华，萃于背脊，割而烹之，甘脆无比，而其余肉则皆腥臭失味，不堪复食，尽委之沟渠矣。又有鹅掌者，其法笼铁于地，而炽炭于下，驱鹅践之，环奔数周而死，其菁华萃于两掌，而全鹅可弃也。每一席所需不下数十百鹅。有驼峰者，其法选壮健骆驼，缚之于柱，以沸汤灌其背，立死，其菁华萃于一峰，而全驼可弃。每一席不下三四驼。有猴脑者，预选俊猴，被以绣衣，凿孔于方桌，以猴首入桌中，而挂之以木，使不得出，然后以刀剃其毛，复剖其皮，猴叫号声甚哀，亟以热汤灌其顶，以铁锥破其头骨，诸客各以银勺入猴首中，探脑嚼之，每客所吸，不过一两勺而已。有鱼羹者，取河鲤最大且活者，倒悬于梁，而以釜炽水于其下，并敲碎鱼首，使其血滴入水中，鱼尚未死，为蒸汽所逼，则摇首摆尾，无一息停，其血益从头中滴出，比鱼死，而血已尽在水中，红丝一缕，连绵不断，然后再易一鱼，如法滴血，约十数鱼，庖人乃撩血调羹进之，而全鱼皆无用矣。” （薛福成《庸庵笔记》，又参李岳瑞《春冰室野乘》） 有时候觉得中国文化虽然很高级，但又很野蛮。说起“礼数”，一般的人总是想到排场，而不是礼意。不去深思礼的内涵，只要银子多，似乎礼仪的级别就高了，现在也是一样。 April 18 Sade clamavit cor eorum ad Dominum super muros filiae Sion deduc quasi torrentem lacrimas per diem et per noctem non des requiem tibi “欧洲理事会在罗马召开圆桌会议。开会前的一个晚上，我且思且行，走了很长一段路，去瞻仰圣窟，它座落在苏比亚科远处峡谷的峭壁上，相传隐士St. Benedict应召赴卡西诺修道院前曾在此隐行多年。此时此刻，我心中不由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这里是西方基督教的发祥地；教皇庇护九世曾命人把各地传教士的姓名镌刻在岩石上，传教士们就从这个圣窟中汲取精神的力量，走遍天涯，广传福音。我这位朝圣者观赏着感人的碑文，心中默祷那曾经从中世纪混乱状态里创造出西方基督教文明的精神能回转来，再一次奉献给当今这个西方化世界。”
Arnold Toynbee《一个历史学家的宗教观 一一.近代西方文明的优势》 中性的技术是怎样同价值认同分离的呢？17世纪初，要想在西方国家研究学问，就必须先接受当地的基督教信仰——唯一的例外是威尼斯共和国开办的帕多瓦大学，非天主教徒可以入学（英国清教徒血液循环的发现者William Harvey，后来在奥斯曼政府供职的东正教徒Chiot Alexander Mavrogordato都曾是帕多瓦大学的学生），这部分可归因于威尼斯拥有一个居民多为东正教徒的殖民帝国。牛津大学直至1871年仍然坚持学位候选人必须宣布赞成英国圣公会的《三十九条信纲》。 1683年波兰奥地利德国联军在波兰国王John III Sobieski的统率下大破土耳其军，奥斯曼帝国第二次围攻维也纳失败，1697－1698年彼得大帝在西欧周游自学。 从17世纪晚期以来，西方实验科学得到保护的先决条件是它承诺研究领域局限在非人的自然界。英国皇家学会的成立者自我规定说：“在无论其余的哪个领域……将这一切方法运用于社会的一切知识范围中，唯有上帝和灵魂这两个主题是唯一的禁区。”（Thomas Sprat《伦敦皇家学会增进自然知识的历史》） 19世纪，西方科学的研究范围开始从自然界进入人类的本性。它开始揭示如何利用在自然研究中证明为成功的方法，来探讨人类本性问题。首先是利用西方与原始社会接触所提供的材料的人类学，然后是研究西方社会本身的社会学，然后是利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炸弹爆炸引起休克症提供的材料的心理学。 April 13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 当我们问“什么是真理，我们如何才能知道真理”时，我们是在焦虑，我们希望一切时空中的事件之间的因果联系有一种统一的原因，将所有的事物（人，事件，观念，诗）放置在同一个背景中，这个背景会显明自己是本质的、预定的和独一无二的，它独立于任何偶在的人的需要和利益。我们将这种背景理解为是救赎性的。真理在一切人类的生存中扮演的是救赎的角色，经由它才达到了探寻的本质终结。
我们进入到一个闲聊的时代。先是神学，然后哲学也被边缘化了，遗忘了（当然尽管还有大量的神学和哲学知识分子，但时代已经不再向神学和哲学寻求真理的解答）。“那是真的吗”的问题已经让位于“什么是新的？”我们可以构造、尝试、探索，而不必从时间的限制中逃脱到永恒中去。他提醒我说，真理是这样的一个东西，他不是人创造的，但人类与它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特许的而动物没有的联系。宗教和哲学是不可被扔掉的梯子，是我们应该不时地返回去观察的过程，是应该不时重申的过程。 Cleombrotus读柏拉图的著作，当他读到灵魂不灭的内容时，大喜：“原来还有这样的好事啊！”于是就一头撞墙死了（亦参Cicero《图斯库兰讨论集》1:34.84，当事人叫Theobrotus）。奥古斯丁冷冷地点评说：这样做是不行的。
佛陀在即将获得无上正等觉之前，魔来试探他，说：“汝今体枯竭，千死无一生，当修事火法，必获大果报。无宜徒舍命，为人所怜愍。心性本难伏，烦恼不可断。菩提谁能证，自苦欲何为？”（《方广大庄严经.往尼连河品》 唐 地婆诃罗译） March 28 和谐的智慧 正月元宵节央视一场大火，损失达几十个亿。然而，网络上一片幸灾乐祸之声。没有悲伤，没有痛心。幸灾乐祸中透露的是某种难以言表的快意。有人说，这表明了人们的冷漠；有人说，我们这个民族没救了；还有人问，那些幸灾乐祸的人就没想想烧掉的几十亿当中也有你的一份啊（央视毕竟是国有资产啊）？这让我想起大约是80年代沈阳（？）的一场大火，当时许多人站在大街上痛哭失声。用国民性来解释说不过去吧？问题在哪里？在对我们这个社会还认同不认同上。在沈阳大火中的痛哭失声，是他们感觉被烧掉的是“我们的”；而在这场央视大火中，有人这样说，几十个亿烧掉就烧掉吧，不被烧掉也会被吃掉。这里的吃喝当然是指公款吃喝。还有人说，心疼的是救火要用掉多少水啊，现在天旱啊。在这些议论的背后，实际上是一种心理上的疏离感，即那些“东西”是“他们的”，而不是“我们的”。心理的疏离是结构性疏离的反射。 孙立平《最大的威胁：不是社会动荡而是社会溃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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