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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22

    山形县见学旅行记.一

         这周末学校安排留学生去山形县见学旅行。山形县在古时属于出羽国的范围,位于日本东北地区的西海岸。巴士进入隧道之前,这头还是阳光和暖的天气,出了隧道却陡然变得阴风怒号、寒山败树的光景,确然有点《雪国》开篇名句“国境の長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夜の底が白くなった”的意味了。说起来,“雪国”的故事发生在越后,大约是现在新潟县的汤泽町吧,论纬度山形县要高多了。
         到了山形县的一个印象,就是地方寒僻,山川寂寥的感觉。先参观米泽市的上杉神社。丰臣秀吉死后,因为上杉景胜(上杉谦信的养子和继承人)与同为“五大老”的德川家康对抗失败,结果被削藩流到了米泽。说起来,伊达政宗才是米泽生人,不过在当地没有看到有关他的什么纪念物。倒是因为《天地人》大河剧的热播,四处都是上杉家爱将直江兼续(一个据说貌德艺武兼备的全能型杰出青年)戴着“爱”字兜鍪的宣传画,鉴于大河剧越来越走偶像剧的路数,饱看了江山故宅空文藻,女生指点到今疑。
         米泽市与其叫市,不如叫村(以中国人的标准),我到现在冥思苦想除了上杉神社和神社旁的几个小店铺、酒馆以外“市”内还有些什么建筑,竟想不起来。根据日语wiki的数据,米泽“市”区的人口差不多就是北大一个学校的人口那么多吧。参观了酒厂出来的时候,已经暮色如黛。天是瓦蓝色的玻璃一样脆薄,林鸟归旋,新月皎亮,路灯如豆,行人绝少,一时间升起了太虚寂寞、宇宙荒凉的感触。不过同行的女生们可能急着想离开这个只有酒馆和小庙的“市”,喧喧攘攘地急着上车,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在看剑引杯长,于是老师又催促我不要拖后腿、快走人了。
         车不知在荒山野径里开了多少时间(我在车上睡着了),最后到了藏王温泉旅馆。此地大约是适合建修道院的地方,真正的深山老林,人烟摒绝,不免四顾张皇。第一次换上日本人的浴衣和服,下到男女分离的户外温泉汤,藏王温泉是硫磺温泉,所以泉水呈乳白色,空气中弥漫着好似焚烧酸臭的脂肪的味道,原来以为可以泡在温泉里望星星的,不过摘了眼睛后远处就看不真切了,更何况还盖了顶棚,大约是防止旅馆楼上的人看到泡温泉的人吧。在户外泡温泉虽然饶富趣味,但是时间是泡不长的。以前看《艺妓回忆录》看到章子怡她们和美国大兵在温泉里边泡边聊,现在想来实在是难以思议的事。不到五分钟,美国和芬兰的留学生都受不了了,改到室内去体验澡盆子了。旅馆说醉酒禁止下温泉,独身禁止下温泉,我两个忌讳都犯了,不过也坚持不了几分钟。
         晚上第一次睡榻榻米。我睡前又喝了酒,于是很快睡着了。
    November 12

    如果牲畜成了老公

         在日本有这样一种故事类型出现蛮多的。有老爹在田里干活累得不行了,嘟嘟囔囔地说“如果有人帮我干农活,我就把三个女儿中的一个嫁给他。”这时,有一个猴子(或者野猪)现身了,旋风似地帮老爹干完了农活,说“女儿嫁给我吧!”大女儿二女儿死都不干了。只好把小女儿嫁给他。小女儿比较机灵娘的说。让猴子背着磨盘,然后说喜欢树上的花,要老公去采,猴子背着磨盘爬上树,结果树枝断了,猴子摔下来掉进河里去,机灵娘开开心心地回家了;如果是野猪老公的话,小女儿就让老公背着柴薪去打火,结果野猪活活烧死了,小女儿开开心心回家的说。
         看到这类故事,还是感觉比较寒。动物老公愿意背着磨盘上树去采花,自然比现实生活中像什么酒井法子的老公要好多了。不过日本男人作老公,再挫也要好生服侍他。动物作老公,可以搞死它,还被传为美谈。总觉得和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有点扞格了。《搜神记》十四章我记得两个故事:
         时戎吴强盛,数侵边境,遣将征讨,不能擒胜。乃募天下有能得戎吴将军首者,赠金千斤,封邑万户,又赐以少女。后盘瓠(由虫变成的狗)衔得一头,将造王阙。王诊视之,即是戎吴。为之奈何?群臣皆曰“盘瓠是畜,不可官秩,又不可妻。虽有功,无施也。”少女闻之,启王曰“大王既以我许天下矣。盘瓠衔首而来,为国除害,此天命使然,岂狗之智力哉。王者重言,伯者重信,不可以女子微躯,而负明约于天下,国之祸也。”王惧而从之。令少女从盘瓠,盘瓠将女上南山,草木茂盛,无人行迹。于是女解去衣裳,为仆竖之结,着独力之衣,随盘瓠升山,入谷,止于石室之中。…盖经三年,产六男,六女。……今即梁汉、巴蜀、武陵、长沙、庐江郡夷是也。用糁,杂鱼肉,叩槽而号,以祭盘瓠,其俗至今。
          太古之时,有大人远征,家无余人,唯有一女。牡马一匹,女亲养之。穷居幽处,思念其父,乃戏马曰“尔能为我迎得父还,吾将嫁汝。”马既承此言,乃绝缰而去。径至父所。父见马,惊喜…马望所自来,悲鸣不已。父曰“此马无事如此,我家得无有故乎!”亟乘以归。为畜生有非常之情,故厚加刍养。马不肯食。每见女出入,辄喜怒奋击。如此非一。父怪之,密以问女,女具以告父“必为是故。”父曰“勿言。恐辱家门。且莫出入。”于是伏弩射杀之。暴皮于庭。父行,女以邻女于皮所戏,以足蹙之曰“汝是畜生,而欲取人为妇耶!招此屠剥,如何自苦!”言未及竟,马皮蹶然而起,卷女以行。邻女慌怕,不敢救之。走告其父。父还求索,已出失之。后经数日,得于大树枝间,女及马皮,尽化为蚕。
         虽然跟狗和马结婚比较恶心,不过恶心的case倒折射出某些思维方式的差异。第一个故事中公主从了狗。第二个故事中倒是把畜生杀了,却因此吃了报应。所以猪八戒总是一副无赖相,见了高老爷喊“丈人”,见了高小姐喊“娘子”,心想我是“妖精”也不要紧的,毕竟老猪我是你的老公,从来不觉得自己在道理上有亏的。
         要说我的想法,日本的思维方式我也讨厌,中国的思维方式我也讨厌。还是像西方基督教文明那样人和动物不能通婚的好。

    自来也真的死了

        虽然隐隐猜到自来也这次可能要死了。但是看到连自来也这样的绝世高手都被人(绝非掺泥兑水地)做掉了,还是很惘然,一时间感到难以置信。这样,所谓的“传奇三忍”(即三代火影猿飞的三个横绝天下的学生:纲手、大蛇丸、自来也-见图二)已经死了两个了。《火影忍者》已经播到了354集,按照每周一集的速度,回想自来也初次登场的时候,已然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呀。当恺夫告诉我说“自来也和大蛇丸一样被称为‘传奇三忍’”时,那时我唯有嗟讶(很难把这两个人想到一类去)。后来自己的人生也是斗换星移,自来也陪我一同老了几岁,慢慢地就有了感情。当自来也的爱徒和恩师死了以后,自来也将他的痛苦申诸毫端。如今自来也死了,而我还要继续活着。看到网上已经有不少论坛和博客发了奠怀自来也的文章,有些写的还不错。我也写两首以“传奇三忍”中死去的二位为题的诗,聊表纪念的意思吧。
        故人曾下妙木山,狮子舞罢狂名催。
        力擒龙蟒入图轴,醉跨仙蟆上蜃台。
        青山似书少年志,白发化针父师心。
        乱世横流风涛重,一苇如电自去来。(咏自来也。押平水韵灰韵)
     
        自小冰姿碾磷火,三代火影器爱尤。
        樱花暗吮蛇王血,名剑乱诛英雄头。
        鬼道幽剖阴阳术,神机洞开五行门。
        四海无人近十步,独玩残月立重楼。(咏大蛇丸。押平水韵尤韵)

     
    November 06

    还是比较怀念朱镕基

       1999年4月9日朱镕基总理访问美国期间,在华盛顿布莱尔国宾馆会见顾毓琇先生后接受香港记者采访。
         记者:朱总理,你带了江主席的什么信息给他(指顾毓琇)啊?
         朱镕基:我带了江主席送顾老的茶叶。
         顾毓琇:我就是说“朱总理为国珍重。”
         记者:那朱总理你会不会这样做啊?
         朱镕基:我要按老师的教导来做。我给你们透露一点,不然你没有东西写了。顾老送我十六字箴言:“智者不惑,勇者不惧,诚者有信,仁者无敌。”“仁”字的意思很难解释,你们回去查查字典,仁者是无敌于天下的。

         “一些轻松的话题也被提及,洪会长还问他,有没有关注过韩流?朱镕基说他连中国电影都看得不多,且‘韩流’容易让人想起‘寒流’,应该叫‘韩热’。全场都笑了起来,朱镕基自己也笑了。后来知道他在和我们见面之前,接受了日本NHK的采访,并给他们题词‘清正廉明’。我们觉得很是遗憾,应该趁热也向总理索要35周年社庆的题词,要知道,他一般可不轻易题词的。”
                      韩国《中央日报》中国研究所所长刘尚哲回忆2000.9.21采访朱镕基总理
     ( 附.“我一不怕你借钱,二不怕你求职,就怕你找我题字,因我有‘五诫’,此其一也。”——朱镕基1997年9月10日婉拒老同学题字)
     
        在中国,所有商品标价实行的是含税价,价格中包括了国家征收的税金——可能是增值税、消费税、营业税,也可能是城建税和教育费附加等。所以无论是谁,每买一件商品就在向政府交一次税。例如如果花100元买瓶化妆品,其中除14.53元的增值税外,还包含25.64元的消费税和4.02元的城建税。
         在过去几年中,与美国、法国、瑞典、丹麦等发达国家用于公共福利的财政支出占总支出的80%到90%(其中社会保障支出占财政总支出的42%以上;教育、医疗支出,也占到总支出的25%以上)。中国财政的公共福利支出仅占总支出约50%。2003年,美国公共医疗投入占GDP的比重是13.9%,而中国只有4.5%;2005年,我国的公共教育投入占GDP的2.8%,比非洲穷国乌干达还低。
          在行政开支方面,以2006年为例,中国政府的预算内行政支出占财政总支出的比重为18.73%,远远高于日本的2.38%、英国的4.19%、韩国的5.06%、法国的6.5%、加拿大的7.1%以及美国的9.9%。如果加上预算外支出,有学者估计,中国政府的实际公务支出至少占政府全部支出的30%以上。
    October 30

    我难道真的继承了爸爸的烹饪天才吗

         今晚的晚饭我再一次发挥出淮扬料理的真秘!我做了小鸡炒笋丁.蘑菇,其味道令素称龟毛的旭东也感到十分之满意,吃了两碗半饭。我招呼房东来吃,房东两眼射光、嘴角流涎,形象大损。连自称素食主义者每天吃豆芽煮萝卜想成佛的en君也问我来讨鸡肉吃,结果把大半盘都吃完了。不过没有数码相机,不能上传照片。可能有不少人已经听到过我“会做菜”的透露了,令人生疑的是至今还没有一个熟人吃过我做的菜呢。
         东大户外的长椅好大,且三面都有椅背,就像一张床一样能把整个人都兜住,让你忍不住想脱掉鞋子躺在上面。今晚,我悠悠地半躺在长椅上,仰头看皎亮的月光和云鳞,这时有一艘很大的飞艇缓缓地从月球下面驶过。从我这个角度看,就好像从深海中仰看海面,有一艘潜水艇缓缓开过去一样。我想,这个时候,一定有人坐在飞艇上酌着咖啡,俯瞰东京这个诡魅的城市吧。
     
       “未成熟者的特征是为了理想选择高贵的死去;反之,成熟者则是为了理想宁愿选择卑微的活着。”
       “Wilhelm Stekel(1868-1940)的话,奥地利精神分析学家。”
       “果然是我讨厌的那种类型……脑子特别好的男孩。” 
    October 11

    东京

    天使和魔鬼在头顶上空嚎叫
    他们在切割荆冠和银河
    莫想拥有幸福,因为
    知道幸福为何物的人却给不了(幸福)
    敬畏地看,敬畏地看哪
    Aeria gloris
    我在坠落、坠落……我的灵魂
    在上升,呼喊
    想与你们在一起
    October 01

    新望族

          最近听到培养“新贵族”的声音越来越频繁了。现在大陆,“贵族”和“愤青”这样的词汇总是让人不求甚解,不过我印象中的“世家”好像不是这样子的。近代中国比较著名的望族比如有湖南巡抚陈宝箴的哲嗣陈散原,陈散原之子陈寅恪、陈衡恪、陈方恪,皆成大家。再比如说德清俞氏和绍兴俞氏,俞明震长子俞大纯生有四子,三子俞启威即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之父。俞大纯之妹嫁陈散原。俞大纯之堂弟俞大维,后为台湾国防部长,俞大维之妹俞大彩嫁傅斯年,俞大维之子俞扬娶蒋经国独女蒋孝章。而俞明震之妻为曾国藩之孙,其盘根错节,不可详述。
      再看看改革开放后的“新贵族”,不如叫“新贵”更合适罢?从《2009胡润财富报告》可以看出:全国有82.5万个千万富豪和5.1万个亿万富豪;北京拥有富豪最多,有14.3万个千万富豪和8800个亿万富豪,广东第二,上海第三;大陆千万富豪平均年龄只有39岁。其积累速度之快,远超过世界平均水平,在人类历史上,只有权力和政策才能创造这样的大面积奇迹。而巧合的是,富豪最多的京、广、沪三地正是中国高干子弟云集之地。(《大公报》8月13日)
         名门望族和“新贵”有什么区别呢?我想区别之一是名门望族比较看重门第资阀,最好和别的望族联婚。“新贵”可以没有这份纠结。区别之二我想是名门望族中可以有权贵,但不能清一色只有权贵,子弟中也必须有以学问文章成家者,或者和学者辈出的家族联姻,搭配着才好。区别之三我就不说了。在我看来,大陆权贵当中荣毅仁(子荣智健)还算是有那么点名门望族的意思的。
     
        今天看到前驻法大使、现外交学院院长吴建民的受采访讲话:“在基督教文明中,二元对立论十分突出。善与恶、美与丑、正统与异端,这些都是水火不相容。然而,世界不是简单的非白即黑。中国人在两千多年前就提出了和而不同的主张。因为我们认识到,世界的多样性是没有办法消灭的,只能承认它,与之和谐相处。所以,诸葛亮对孟获七擒七纵,而欧洲人到了美洲大陆对印第安人则斩尽杀绝,这二者是很不一样的。”(吴健民《中国拿什么奉献给世界?》,张哲采访整理)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就像韩国可以将泡菜奉献给世界一样,“紧密团结在  周围”的中国人可以将“多样性是没有办法消灭的”的伟大洞见奉献给世界文明。
    August 25

    Братья Карамазовы

        “我知道您忙着要到监狱里去,”丽萨厉声说,“可母亲拖住了您两个钟头,刚才还对您讲我和尤里亚的事情。”
        “您怎么会知道的?”阿辽沙问。
        “我偷听的。您为什么盯着我?我想偷听就去偷听,没有什么坏的地方。我不会请求原谅的。”
        “您心里有点不痛快么?”
        “正相反,我很快乐。只不过我刚才心里又在盘算,已经盘算了三十遍了:我拒绝您,不肯做您的妻子是多么幸运。您不能当丈夫:如果我嫁给您以后,忽然交给您一封信,让您送给一个我婚后又爱上的人;您也会收下来,替我送去,甚至还一定会把回信也带回来。您就是到四十岁,还会替我送这种信的。”
                              《卡拉马佐夫兄弟》III.2.3
     
         “我不是基督徒,而且不幸的是,我也能证明,其他人也都不是基督徒——实际上,他们比我更不是基督徒。这是因为他们把自己想象成基督徒,或者采取欺骗的手段成为基督徒……我的任务就是苏格拉底的任务,去修正成为基督徒的定义。”
                             Kierkegaard
    August 16

    卡卡西的写轮眼

        吸血鬼和人类的女人所生的下一代,能够辨别出吸血鬼,这种人在塞尔维亚叫Vampiritch,在波西米亚叫Dhampires。因为耻辱的污点而获得异样的能力的人,你们是如此孤独地活着啊
     
         潘西娅是极为美丽的王后,居鲁士俘虏她后,委托一位朋友看管她,朋友怂恿居鲁士去一睹潘西娅的风姿,居鲁士拒绝了,因为害怕她的美貌会令他魂不守舍。有一次,有个人告诉苏格拉底说,城中有一女子名叫迪奥多特,其美丽难以言表,苏格拉底说:“那我们一定要去看看,因为既然难以言表,就只能亲眼去看看,否则便不知难以言表为何物。”有人说,明显是苏格拉底道行高了,居鲁士还是有所挂碍,不能像苏格拉底那样得神通自在。我不是这样看。
    August 07

    《叛逆的鲁鲁修》最后一集

    時を超え捕らえられてる      仿佛跨越时空,萦绕在我心间
    あふれるこの想いは何?      这满腔的思念到底是为了谁?
    優しさが目尻に似合う   
    あの人たちは今どこに居るの?   
    隣には新しい席 
    未来のためにまた出会う
    飾らないまま出来るだけ
    生きてみよう今日という日
    July 05

    一定要学好日语.一定要讲一口流利的日语

         得知她要离开京都的日子,美丽的日语,令人失神的日语。……连续几天都梦到京都的夜晚,独坐幽篁中的烟岚与茶。这样的话,宿命又一次把我逼到孑然徊索的境地了吗?
     
       “许多国家的首脑们虽然宣扬着种种美德,但其实他们就是用违反这些美德的邪恶手段来谋夺与侵吞它国的领土。……我能够提出近代无数的实例为证,它们表明:许多和约和许多诺言由于君主们没有信义而作废和无效;而深知怎样做狐狸的人却获得最大的成功。但是君主必须深知怎样掩饰这种兽性,并且必须做一个伟大的伪装者和假好人。”
                    尼.马基雅维利《君主论》8
     
        崇远法师问:“(北宗)普寂禅师,名字盖国,天下知闻,众口共传,不可思议。如此相非斥,岂不与身命有仇?”
       (神会)和尚答:“……我自料简是非,定其宗旨。我今谓弘扬大乘,建立正法,令一切众生知闻,岂惜身命?”
                    (《神会语录》第三残卷。《南阳和尚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
    June 29

    O beata solitudo. O sola beatitudo

        百余年前日本有一个精通茶道的艺术家,有一回去旅行,每到驿站必取出茶具,悠然地点起茶来喝。有人规劝他说,行旅中何必如此。他答:“行旅中难道不是生活么。”
     
        在一个炎热不堪无法入眠的夜晚,我把Thomas Merton的《七重山(The Seven Storey Mountain)》读完了。我没有想到最后的结尾会是如此的感人和震撼。如果没有那个结尾的话,整部书将是多么平庸和絮叨啊。就好像王家卫的《重庆森林》,用那么一个十秒不到的结尾,拯救了整部电影。我好想把这本四百多页的书推荐给每一个新教徒,可是……又有几人能够理解、能够下沉到那无言的大爱、悲痛和孤寂当中去呢?我听到上主对我说:“你会在我里面死去,为了这个目的,我的慈悲创造了你…That you may become the brother of God and learn to know the Christ of the burnt men.”孤独就是大爱,因为我已经将我的誓愿、和天性中最美好的感情都包裹进了耶稣的尸伤里面。Solo Deo,Solo Deo(唯独天主)!
      “来,在我的劳苦中安息,
        在我的悲伤里枕放你的头,
        不妨拿走我的生命,我的鲜血,
        ……拿我的死,替你自己买来较安逸的长眠。”
                 Thomas Merton的诗
    June 15

    大海龙宫无限地.诸天雁塔几多层.漫夸鹙子真罗汉.不会牛车是上乘

          今天读到龚鹏程《唐代的文人与佛教》一文中说“季羡林说:‘司空图明确地认识到诗禅的一致’(《禅和文化与文学》商务1999),司空图何尝讲过一个有关诗与禅的字?而季老先生居然可以如此斩钉截铁地胡说。…大部分论者…对佛教教史教义欠缺基本常识,便冒冒失失高谈阔论起来,…这个论域中错误特别多,知识贫乏为一大原因;而更糟的,是常不自觉自己不懂,反而欺侮读者反正也不懂,堂而皇之地大卖野人头。”不觉苦笑。平心而论,在大陆学者中季羡林对于佛教并不是一窍不通的,但是季老有时候会说了糊涂话而不自知,亦情有可原。现在一打开唐代文学史,好像唐代诗人人人信佛,且人人修南禅一样,这句诗也“富有禅趣”,那句诗也“禅理入诗”,实在是莫明其妙呀。
     
          今天读到周作人《明珠抄六首》(收《秉烛谈》),文字颇亦有解颐处。若是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读到这些话,难免会手足起舞,如:“《赌棋山庄笔记》三《稗贩杂录》卷一有云:作文喜学通套言语。相传有塾师某教其徒作试帖,以剃头为题,自拟数联,有‘剃则由他剃,头还是我头’‘有头皆可剃,无剃不成头’等句。……以愚观之,剃头赋与《送孟东野序》实亦五十步与百步之比。”“查《惜抱轩文集》卷六《再复简斋书》有云:‘且其人生平不能为程朱之行,乃欲与程朱争名,安得不为天之所恶?故毛大可、李刚主、程绵庄、戴东原率皆身灭嗣绝,此殆未可以为偶然也。’夫姚惜抱何人也?即与方望溪并称方姚为桐城派之始祖者也,其一鼻孔出气本不足异,唯以一代文宗而思想乃与《玉历钞传》相同,殊非可以乐观的事。”观周作人小品文的流露,最鄙道学家,某教都是“有趣”的,若是成了某教徒,则诚不敢恭维者也了,如顾炎武等因为说过“愚案自古以来小人之无忌惮而敢于叛圣人者莫甚于李贽”,说客气点是“没有什么思想”,说不客气点就是“为圣王效驱除之用”,《日知录》若是在乾隆朝被当作明季的遗毒禁毁了也是活该。
        攻讦道学,就跟今天骂骂体制一样,原也是有意思的事。但是我想,道学家和“假道学”毕竟还是有区别的,如果以为道学家就必然是假道学,宗教徒的书就活该被查禁,似乎过了。莫若自己能行,再去批那些光说不能行的假道学,才有分量;如果费力地争“自由”,除了女权性权,最后连当汉奸的自由也一并争到了,难免分量不够了。
    June 09

    没文化的浙江.没情调的北京

         那个风急露冷的夜晚,在庭井里挖冰淇淋吃,突然想起生在浙江的话,夏日里便难得这样凉风飕飕的夜晚。去杭州植物园闲走的时候,看到竹林下设座可以冲泡桂花藕粉羹的,便妄想能暂居于这样的庭园。若是在晚上乘凉,布一几一榻,手自烹茶调羹,清风徐至,月轮半窥,头上则篁竿摇耸,娑娑作响,此时可漫想心事,也可什么都不想,只是听风望月而已,这样的生活该有多好。
         可是没有可能的。周作人曾经说:“我初来北京的时候,因为没有什么好点心,曾经发过牢骚,并非真是这样贪吃,实在也只是觉得他太寒伧,枉做了五百年首都,连一些细点心都做不出,未免丢人罢了。”(《苦口甘口.苏州的回忆》1944,又见《知堂集外文.南北的点心》)听到这样的话必然有人不服,且不论北京是否真的没有拿的出手的点心(有些人说北京有纯奶油萨其玛、伏苓饼、核桃酪云云),难道江南的点心就真的像某人吹得那么好吃吗(去过南京夫子庙、上海豫园的人未免大摇其头)?如果不是在苏南、浙东生活过的人,的确是很难理解周作人的意思的。
         陆游云:“白发无情侵老境,青灯有味似儿时。”苏轼云:“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时于此间,得少佳趣。”那么,所谓青灯之“味”究竟是什么呢?据说用菜油的话灯火显青色,如果用别的油光色当有殊异,就没有“青灯之味”了,现在使用台灯,自然就没有“灯下读书”那种味道了,即使装上青蓝的磁罩也不行。我看到很多北大学生可以在日光灯下读书,实在是感觉不可思议,可能在日光灯下苦背托福单词罢。
    June 08

    Sit finis libri, non finid quaerendi

        费希特打着康德体系代言人的幌子,把康德的话全糟蹋了。费希特在《Grundlage der gesamten Wissenschaftslehre》的“序言”中骄傲地宣称:“我的体系同康德的毫无不同之处”,虽然康德不同意,但是康德已经垂垂老矣,无能为力了,只能由他去乱搞。
        今天他对我说,费希特的哲学论证与其说是论证,不如说是行话的轰炸,或者更像是唱戏。戏的梗概如下:先是自我意识得以产生的主体,主体的命运是通过“限定”自身而认识自身,这一伟大的冒险只能借助客体才能实现,客体是主体设定的,但又作为主体的否定而与之对立,在这种辩证关系中,主体每一次朝外的历险都是一次自我的异化,只有经过长期的自我分裂和艰苦跋涉后,自我才能找到圣杯(圣杯原来是“理智直观”),自我最终获得了自由。自我限定的“过程”并不是在时间中发生的,因为时间不过是它的一个产物。这出戏剧,细节上容有出入,但经过叔本华、费尔巴哈、马克思,一直到海德格尔,陆续上演一遍。它在说服力上所欠缺的,却在魔力(催眠力)方面得到充分地补足。
        我当然听得目瞪口呆。在各种人文知识当中,我最悚哲学了。如果你在史学方面显得外行,你可以推诿给你不是该领域的专家,你没有花时间去学外语、接触相关的研究成果等等。但是如果在哲学论题上显得外行、可笑,你就毫无推诿之余地了,貌似没有任何论证、推理是对你保密的,如果你不懂,只能说明你脑子不够聪明,仅此而已。
         那么,脑子不笨的人是如何生活的呢?就算是费希特在唱戏罢,也必须是那些最有勇气、心智最敏锐的人才有能力登上这个戏台子罢。比方说守城好了,也有一触即溃,丢了城池弃甲曳兵而走,被敌人追着宰杀的;也有顽强、有技巧地坚守,予敌以打击,但攻城者也豁出去了,死命攻进去把守军灭了的。虽然都是城破人亡,但意义岂可同日而语哉?古来至今,无非是摆了两个戏台子,你或者在你的戏台子上卖力地唱戏,或者站在自己的戏台子上嘲笑别人卖力地唱戏,或者在戏台子下伸长了脖颈津津有味地看别人唱戏。
     
         司布真(C.Spurgeon)在一次讲演中说:“先生们,圣经中有很多经文,你们只有在受到试炼、有了亲身经历之后才会完全明白它们的含义。有一天傍晚,我忙碌了一天之后骑马回家。我觉得疲惫不堪,非常沮丧,就在那时,一节经文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我的恩典够你用的。’我回到家里,查看这节经文的出处,…于是我说:‘我应该知道是这样的。’然后我就大笑起来。直到那时,我才真正明白了亚伯拉罕那圣洁的大笑是什么。它使疑惑显得那么荒谬可笑……哦,亲爱的弟兄们啊,要做伟大的信徒!小小的信心就可以把你们的灵魂带上天堂,但很大的信心能把天堂带到你们心里。”
          William Williams, Personal Reminiscences of Charles Haddon Spurgeon(1895)
    May 28

    stand alone complex

        因为Jonathan Edwards坚持没有悔改的人不能领圣餐,触怒了北安普敦教会的会众,1750.6.22教会投票罢免了 Edwards的牧职。1750.7.2 Edwards对会众作告别布道,他选择的经文是《哥林多后书》(1:12,14)“我们所夸的是自己的良心,见证我们凭着神的圣洁和诚实,在世为人不靠人的聪明,乃靠神的恩惠,向你们更是这样。正如你们已经有几分认识我们,以我们夸口,好象我们在我们主耶稣的日子,以你们夸口一样。”如果教会可以通过投票来选立牧者的话,我想连保罗也免不了被哥林多教会投票罢免。因为神学问题而投票罢免牧者是多么幼稚的事啊,如果会众自己就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们还需要牧者作什么呢?
     
          当疯牛病在欧洲出现时,英国农业大臣和欧洲大陆的官员立刻宣布他们准备“毁灭(détruire)”几百万头牛!(结果好像屠宰了一千五百万头牛)我感觉欧洲的世俗化文明已经变得穷凶极恶,歇斯底里了。假设那十五或者二十个人真的是死于食用牛肉而引起的精神疾病,真的有必要杀死一千五百万头牛吗,难道一头牛的生命价值仅仅等同于一个人的一百万分之一吗?况且,况且正是由于工业化的饲养环境:拥挤、肮脏、圈禁,让牛吃化学饲料甚至羊的废弃物,才引起了疯牛病。欧洲人为什么一方面空洞地谴责关押人的集中营,一方面卖力地屠杀一千五百万头关押在集中营里的牛呢?
     
      1959年,三位美国学者实地考察台湾教育文化状况后,写了一篇报告,直指台湾是“文化沙漠”(cultural desert),李济以为“旁观者清”,心有戚戚焉。他分析“文化沙漠”的成因,说:“一、最初接受时,有些训练不够的人做了教授;二、大陆来的学人,精神颓唐不自振作;并且不少失去了读书兴趣的人以教书为临时职业。……”(《文化沙漠》,《自由中国》卷二一第十期,1959)香港是“文化沙漠”就不用说了;只要读一下八十年代前台湾学者写的书就知道台湾是何等“文化沙漠”了(九十年代后,台湾学者当年写的烂书纷纷流入大陆再版重印,大卖特卖,颇以‘文化’‘国学’相标榜,真一奇也)。1950年以后,中国两岸三地竟然一道变成“文化沙漠”,huhu。
    May 21

    Angel in Duineser Elegien

    尼采的耳朵:现代文化的立足点是什么呢?我已经看到那个令人讨厌的资产者的接班人,就是“末人”,是平等精神、理性主义和社会主义无神论三者的结合体。
    Angelus Silesius: 西方文明的危机是哲学的危机,我们阅读修昔底德的作品,认为希腊的衰亡只是一种政治现象。
    尼采的耳朵:作为“末人”的无神论者都是千篇一律,没有差别的。
    Angelus Silesius: 苏联帝国停滞不前的原因在于其理论的虚假和陈腐,在这方面“自由世界”也相去不远。
    他:贵族政治中至少还有平民党,平民政治中没有贵族党。
    尼采的耳朵:启蒙运动的哲学家正在效仿古代的暴君,他们发现满足民众的愿望比满足敢于对抗的贵族更容易。
     
    “你看天使穿过天空,感受它们无穷无尽的感觉。
      我们的白焰只是它们的凛冽。你看天使燃过天空。”
           ——里尔克《晚期诗作》之四十三首
     
    “我曾浪游在许多风中;你也千百次随风飘移。
      我带来自己找到的一切:你是圣餐杯,盲人需要你。”
             ——里尔克《祈祷集》
    April 28

    我不得不说北大历史系的老师真是太好了(尤其是副教授)

       “我们狎妓是为了消遣,纳妾是为了肉体的享乐,而娶妻是为了得到合法的子女和家宅的守卫人。” Demosthenes 
        “non concubitus sed consensus facit nuptias”(不是同居,而是同心,才构成婚姻)
                       拜占廷法学家Armenopulos(1320-1380/83)《六书或法律指南》IV.4
          St. Macrina(St. Gregory of Nyssa的妹妹)的丈夫死后,人们劝她改嫁,她回答说:“从本质上来说,婚姻只有一次,就像生只有一次和死只有一次一样,我的丈夫仍然活在复活的希望中,对他不保持忠贞是不好的。”
     
        “女人……愿意臣服于强壮的男人而不愿统治软弱的男人,群众像女人一样,他们爱统治者而非恳求者。”(希特勒《我的奋斗》P469)
       “人类的第一个文化肯定不依赖于驯化的动物,而依赖于使用劣等民族。”(《我的奋斗》P405)
     
         我们来到真正的风景面前就会感觉眼前的风景是不真实的,只是早已看到过的明信片或风光片上的风景的某种虚幻的再现而已。我们何时才能从生活的虚幻当中脱离出来呢?
         所谓“通识教育”,就是要求所有的理科生都需要学习一些人文科学,而不是逼着所有的文科生都去学习物理化学知识(当然,文科生想学且有能力学物理化学就再好不过了,但这不是‘通识教育’的定义)。所谓“通识教育”,难道不是教育学生们不要从某种给定的范围、单调的角度去理解世界,而是从整体上去思考世界以及真正的知识吗?当然,学一点化学反应或者电路的知识也有助于学生更有联系地去理解这个世界,但这种益处同阅读人文经典、思考哲学问题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中世纪的时候时时刻刻宣讲“死亡”,传统文化也强调“慎终追远”守孝三年。这都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只有时时提醒我们必然都是要死的,我们才会严肃地去试图理解“活着”究竟意味着什么。现代文化是一个驱逐对于死亡的焦虑的文化,它不停用广告和无聊的电视剧来打断、稀释我们对于“死”的思考,仿佛关注“死亡”是和妄想症、强迫症一样不健康的、妨碍当下生活质量的。现代人忘我地追求生活内容,真的是“忘我”的,因为现代人忘记了“我”是会死亡的,而追求到的都是幻觉。
     
         这学期我去旁听蒋非非老师的课(《秦汉简牍精读》?),前一周她可能遇到一民哲骚扰罢,换了教室,我没有历史系的线人,不知道教室换哪里去了,昨晚写信问她。今天她给我回信是这样的:
        “旭东: 你好,十分抱歉,我昨天请同学通知你,但他们好像都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我今早未来得及再看邮箱,所以通知晚了,对不起。我们教室改到四教305,同学说可以从3教还是2教乘电梯到3楼,再走到4教,麻烦你下次课时‘探索’一下。
            真的十分抱歉,请原谅!     蒋”
        她居然知道有我这么一个旁听生,还特意托人告诉我……唉
        我只能说历史系的老师太好了。在这个即将要离开中文系的时候,我实在是有莫大的轻松。在我读研究生的最后两年里,历史系和中文系老师分别给我的印象实在是太鲜明太深刻了,哪边我也一生都忘不了。
    April 17

    言念君子.载寝载兴.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耶稣从来没有解释他的信仰,从来没有申论出它的理由。他用了解知识的平易及确信的态度来说话。他最多是说:‘你们怎么还不觉悟呢?’他教人不用假设也不用辩论。他用极度自然和优美的态度说:‘人看见了我,就看见了父。’他用完全简易的态度说:‘我这样吩咐你们,是要叫你们彼此相爱。’……在别人推理的地方,耶稣施教;在别人施教的地方,耶稣命令。他说出对上帝的最圆满的认识及爱心。”
                林语堂《从异教徒到基督徒   八.大光的威严》
     
         城里的女生也有完全不喜欢大自然的,也有假装喜欢大自然的。暮色垂翳,山谷中没有灯光的时候,就害怕,急着想回旅行团集宿地去了。这也是难怪的。但是我想,这样的生活毕竟不是完整的。每次火车过江淮后望着窗外的濯濯童山和平原上的旱田,总是很可惜华北农村长大的孩子失去了很多的生活(当然,他们也许也会觉得我失去了很多的生活)。《林语堂自传》第一章《少之时》(工爻译)有这样的一段描写:“童时,我对于荏苒的光阴常起一种流连眷恋的感觉,结果常令我自觉地和故意地一心想念着有些特殊甜美的时光。直迄今日,那些甜美的时光还是活现脑中,依稀如旧的。记得,有一夜,我在西溪船上,方由坂仔(宝鼎)至漳州。两岸看不绝山景、禾田,与乎村落农家。我们的船是泊在岸边竹林之下,船逼近竹树,竹叶飘飘打在船篷上。我躺在船上,盖着一条毯子,竹叶摇曳,只离我头上五六尺。那船家经过一天的劳苦,在那凉夜之中坐在船尾放心休息,口衔烟管,吞吐自如。其时沉沉夜色,远景晦冥,隐若可辨,宛是一幅绝美绝妙的图画。对岸船上高悬纸灯,水上灯光,掩映可见,而喧闹人声亦一一可闻。时则有人吹起箫来,箫声随着水上的微波乘风送至,如怨如诉,悲凉欲绝,但奇怪得很,却令人神宁意恬。我的船家,正在津津有味的讲慈禧太后幼年的故事,此情此景,乐何如之!美何如之!” 这也是我童年的残忆,我一直想把它从江南的稻网竹畦中拖上来,却一直未能成功。我不讨厌城市的生活,但城市生活毕竟不是我唯一的生活。这次如果能去日本的话,我想我可能又可以浸入童年的河了。如果禅能断除人心一切的牵扰和执著,我宁愿上帝在童年的梦的彼端等待我。在日本,至少可以在船上点起灯笼,然后漂呵……
    April 05

    宗教改革小感系列

    以《圣经》为中心的讲道
         宗教改革前,讲道不是教会敬拜的必备节目。本堂神父的常规职责是主持弥撒和其他圣事,(除了在大斋期)一般都不讲道,讲道的任务一般由托钵僧和巡回讲道人来担任。村民几乎没有机会听讲道,城镇市民听说某讲道人来讲道都兴奋得不得了(讲道人到了某个城镇就好像今天歌星到了一样)。本堂神父看讲道人就好像游击队和煽动分子似的,双方关系有时候并不和谐。有些讲道人的讲道跟《圣经》没有什么关系,他可以讲一些异像,地狱之恐怖,圣徒故事,催促朝圣,天启录和预言什么的,说得大家头皮发麻,随后争先恐后去作告解和领圣体的人民踏破了当地教堂的门槛。
         宗教改革后,讲道成了新教会敬拜的固定内容。作为一个牧师minister,必须要能够讲道。讲道的内容一般都是以《圣经》经文为中心的。一般的程序是这样的:选择《圣经》某部经卷(比如《以弗所书》)分成几个部分,每次讲道的主题就是讲解一个部分:牧师先带领大家诵读经文,然后牧师给出经文的讲解exegesis,最后牧师教导会众应当如何在生活中应用这段经文——讲道结束后,大家祈祷唱诗,敬拜就结束了。这是新教会敬拜的程式。通过连续数次讲道讲完某部经卷后,牧师再选择下一部经卷,周而复始。现在大陆新教会(特别是家庭教会)的讲道依然是16世纪的风格,即圣经讲解应用型的。
         jamesrei点评. 针对16世纪前天主教世界不重视对平信徒讲道,平信徒对《圣经》原始经文不熟悉的特点,新教会礼拜方式的改革应当说是效果明显的。鉴于社会上大多数人都是文盲或半文盲,当时能够识文断句的牧师的社会声望就像今天的大学教授(很多天主教神父都不识字)。普通会众只有在听讲道时才有机会了解《圣经》经文。路德说“复杂的观点和问题,我们可以在私下里与聪明人讨论。我不认为Pomeranius博士(即Bugenhagen),Jonas或者Philip要来听我的讲道。他们对于《圣经》知道得比我多。我不是给他们布道,我是给Hansie或Betsy(注.路德的两个孩子)布道”。但是,现代社会中大多数人都是识字的,当然也能够独立阅读《圣经》。大陆教会的讲道还是带着大家读《圣经》吗?
     
    唱赞美诗
          在前工业化时代,唱歌是西欧人生活中的重要部分,不分贵贱。西欧人一有空就想唱歌,在赶路时唱,割麦时唱,放羊时唱,织布时唱,酒馆里唱,宗教节日唱……不唱歌就跟中国人不磕瓜子不聊天不搓麻将一样无聊。只有一处地方人民是不能唱歌的,就是在天主教教堂里。平信徒肃穆地参加敬拜。主持弥撒的神父必须根据唱诗班的单调清唱圣咏来调整仪式的节奏(只有主教座堂和皇室礼拜堂有华丽的复调圣咏和管风琴伴奏),如果平信徒声音太嘈杂,会干扰神父的听力。路德很看重唱歌对于情绪的巨大调动能力,率先作出礼仪调整,让路德派教会的会众在教堂里大声唱赞美诗。现在大陆新教会也要在敬拜时高唱赞美诗。
         jamesrei点评. 路德的音乐改革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因为大多数西欧人都喜欢唱歌,现在可以在教堂里大唱特唱了。但是当时在新教会中就有争议。1524年路德Wittenberg教会的Andreas Karlstadt写信给托马斯.闵采尔说“我不相信会众会被圣歌所感动,事实上过度沉溺于这些事情会抵挡神圣之物。”闵采尔写信给路德,表示说用德语改写的格列高利圣咏会比赞美诗的形式更合适。路德音乐改革与天主教礼仪音乐的区别不在于要不要唱歌,而是歌咏的形式问题。是要圣咏还是要赞美诗?路德吸收当时德语的通俗音乐来给赞美诗谱曲,是为了便于所有的会众都能够参与。然而,究竟是圣咏还是赞美诗更适合东亚人呢?中国人、日本人像西欧人一样喜欢在敬拜中唱歌吗?